“有理。”
女子點了點頭,認同他的話。
若是這名道人十年前在豐州業山開口請她們相助,她們抽空留下越州狐族的修行、法術傳承,哪怕是人間之事,哪怕確實是犯險,她也難以知曉自己是會拒絕還是如自己曾經說的那樣,捨命相助,可如今卻是很難再做出別的選擇了。
時間果真會替人做出抉擇。
狐狸多痴情,卻也務實而理性。
太陽逐漸沉下山底,西方的雲倒是越來越紅,業山仗著山高,仍然沐浴著陽光,不過光線也逐漸上移,過了一行人的腳邊,往山頂去了。
山間湖上起了霧,沉在地面上。
“足下何時離去呢?”
“這就離去。”
“又將去往何方呢?”
“還記得我們曾經在江上說的嗎?”女子轉頭看他,“自然該效仿道長,‘洗卻平生塵土,慵遊萬里山川,去做江山風月的主人’。雖然只是當年泛江舟上閒談間隨口一說,卻非假話。”
“我們幾百年說過的假話,實在比這世間絕大多數凡人還少。”侍女也笑著道,語氣難得正經。
“足下如願了。”
宋遊也想起了當年長京城外、玉曲河上,蓬船聽雨,琴聲推舟。
江山風月,本無常主。
閒者便是主人。
如今的狐狸既沒了族群血仇,也無需再費心苦求長生、謀求上古大能之道,在業山鬼城的鎮守也已經完成,可謂一身輕,唯一還需做的正事便是將越州狐族的修行、法術傳承下去,可在她們漫長的生命中,也完全無需緊迫。
清閒下來,世界自會美好。
“下方那條河通往哪裡?”
眼見得天色越來越晚,女子低頭看向了下方,在千山千湖之間,又見了一條小河,如玉帶似的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宋遊如實回答著說。
三年前沒有這條河。
旁邊三花娘娘正伸手欲捉蟲,手都伸出去了,聽見聲音,又從蟲子身上收回目光,看向他們又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,對這二人說道:
“通到外面那條大江。”
“這條河是去年夏天下大雨漲水才有的,開始只是一條小溪,今年又大了一些。”燕安也說道,“與隱江相連。”
“與隱江相連……”
女子不由微微一笑,這才說道:“據說晚江自傍晚的江上來,如今正好是傍晚,晚江便也從江上去。”
“天要黑了,不好趕路,打個燈籠才好些。我有一個燈籠,帶了很多年了,贈予足下,願能為足下照亮前路。”
不遠處有了鈴鐺聲。
馬兒從山腰的另一處橫著走來,身上馱著行囊,被袋上左右各插著一個燈籠。
一個簡約古樸,幾乎沒什麼樣式。
一個紅木杆,鎏金刻花,燈籠則是小馬兒的樣式,頗為精美。
道人取下了簡約古樸的那個。
“這是我們下山的第二年春天,剛剛下山不久,在大山深處的一個妖鬼集市中,一位頗為投緣的鬼友贈給我們的。它沒有別的神異,只是尋常風雨難以侵蝕,跟隨我們多年,尋常水火也難以損壞,正適合出遊。”
宋遊將之遞給女子。
“這個燈籠沒有放蠟燭的地方。”女子伸手接過燈籠的木杆。
“只需一點靈光。”
宋遊朝天邊一伸手,虛空捻一把夕陽餘暉,投進燈籠之中。
燈籠立馬亮起了紅黃色的光。
“多謝道長。”
“送足下到河邊。”
“好。”
一行人沿著山坡慢慢往下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