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命要緊。
可他不一樣,他還在強調自己的悲慘命運,以及這個世界對他的不公。
“自從我見到那些米國商人的時候,我就知道,我是絕不應該生活在那種地方的!我不屬於那裡!”
舒瀾是個好奇心很重的人。
她看著已經完全沒有了反抗能力的曲惜年,問道:“那你屬於哪裡呢?”
曲惜年說道:“我應該屬於更廣闊的舞臺!被所有人熟知,即使是死,也應該是轟轟烈烈。”
“呵。”舒瀾笑著說道:“你在市中心佈置的那些炸彈,已經有人去拆了,轟轟烈烈是不可能了,但你可以提前考慮一下投胎的事。”
說著,舒瀾撿起了地上的槍支,用槍口對準了他的額頭。
“祝你死的愉快。”
在舒瀾開槍的前一秒,小丑用一種極為拗口的語言,飛快的說了一長串的話。
他的眼神空茫茫的。
在這一刻,他彷彿回到了那片落後至極的熱帶雨林。
他的整個家族都住在那裡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
他們與外界很少有來往,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繁華。
直到有一日,一個米國商人來那裡做木材生意,帶來了許多外界的東西來與他們交換……
自此,小丑認定。
他們都是受困於牢籠的囚徒,這片雨林外面,則是神所生活的天國……
砰!!!
槍聲響起,生命消逝。
舒瀾低頭看了一眼小丑的屍體,眼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憐憫。
透過小丑這個人,她彷彿看到了無數人的一生——
明明天資出眾,卻生於貧窮落後之地。
仰頭只能看見自己頭頂的天,伸手卻觸控不到更廣闊的天地。
就像是一個大山裡的孩子,他是音樂天才。
對於鋼琴,他有著遠超常人的天賦。
只是終其一生他都從未見過鋼琴。
沒人知道,在這位音樂天才因艱苦勞作養家餬口而消磨殆盡的時光裡。
那些繁華之地自詡高雅的人,將會錯過多少場驚豔絕倫的鋼琴演出。
時過經年,這位音樂天才已經年老。
他用一生勞苦,將自己的兒女送出了大山。
兒女很爭氣,都在大城市站穩了腳跟,並且爭相將老人接過去奉養,帶著老人去見識大城市的繁華。
直到某一天,老人在高檔酒店的大堂裡見到了一架鋼琴。
基因的本能促使他坐到鋼琴前,手指不由自主的按了上去。
他沒聽過任何鋼琴曲,此時他在鋼琴上彈奏的動作也全憑本能。
但那優美至極的曲調,還是引起了無數人的矚目。
這一刻,老人淚流滿面。
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這一生究竟錯過了什麼。
可他已經年老。
錯過的終歸已經錯過。
而小丑的存在,就像是這位出身貧寒的音樂天才,提前觸碰到了一架不屬於他的鋼琴……
所以他是小丑。
是旁人眼裡的小丑,更是他自己眼裡的小丑。
舒瀾凝視著他的屍體,想了許久。
小丑在最後說了一句話,但應該是用他的母語說的。
印第安人的語言有上百種,舒瀾並不明白小丑說的是什麼。
但她總覺得,這句話應該很重要。